七十年代文艺兵

歌有歌谱，曲有曲谱。棋有棋谱，菜有菜谱。花有花谱，画有画谱。家有家谱，国有国谱。就我没谱。

那谱儿，我是心中无，肚子里也没有，脑子里更不见谱影子。

可见我不靠谱。

谱者，“牒”也，就是古代臣子们用来写东西的小木片，后来成为正式文书、簿册、谱籍的代名词。谱者，符号也，或是文字，或是图形，表示一种规范、一种标准。有谱，即对事物本身理解深刻、透彻，行事很有分寸，各项标准、刻度的把握毫无差池。

我不靠谱，整天神经兮兮，表面上忧国忧民，其实是杞人忧天。但天真的塌下来了，就是头顶上原本茵茵的蓝天，现在已经灰灰的、黑黑的、蒙蒙的、沉沉的、酸酸的、臭臭的。因此我一看见飞驰的汽车便高声骂娘，一看见火力发电厂就想扔炸弹，一看见穿蔚蓝色衣服的美女就紧跟在伊人的屁股后面十足傻B的样被伊人臭骂二流甚至拨打110方才醒过来继而又晕倒。

我不靠谱，没有路，没有方向。因此我迷失在自己虚构的国度里，那里天堂和地狱紧密相连，我既是一个天使，也是一个魔鬼。主宰者是我，被主宰者是我。有时寂静，逼近死神一般无声无息。有时狂乱，自己和自己折腾、打斗、流血冲突。所以对酒这种东西充满着恐惧，却无比热恋，在酒杯中醉去，在酒瓶里醒来，那是一种何等惬意的人生。

我不靠谱，你靠谱。

你生长在红旗下，你好好读书，天天向上，你今天是祖国的花朵，明天是祖国的栋梁。你风流倜傥，妻妾成群，俨然一个阿拉伯酋长、国民党军阀。你青青子矜，悠悠我心，不死是中国龙，死了也青青子佩，悠悠我思。你青云直上，云里雾里，处处是北。你生的伟大，死的光荣，你还没死呢，就《左传》、《右传》地把你讴歌。你是时代的宠儿，我是时代的孤儿。你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，我是月落乌啼霜满天，江枫渔火对愁眠。你是谱，我没谱。

我不靠谱，停止了堕落又迎来了空虚。我不想说我很纯洁，我不想说我很温柔，可是我真的没有感觉。干起活来不痒不痛，做起样子来不伦不类，就是说几句话也不慌不忙……成什么东东了！狗屁人生！

也有过靠谱的时候，一天亲昵三个恋人，一口气写十封情书，封封见血封喉。靠谱的时候，一跑步就是八里地，一踩单车就是从赣州到瑞金。靠谱的时候，觉得自己是个农民，珍惜粮食，勤劳勇敢，还质朴得很，好穿一件打补丁的衣服招摇过市，犹如今天的比基尼女郎在T台上尽情劈腿、动情扭腰。靠谱的时候，我是一个乡村教师，塑造灵魂，同时也自觉接受灵魂的拷问。靠谱的时候，即使被逼下海也暗下决心，要做一个儒商，信奉君子爱财，求之有道。

可惜儒商没当成，却惹得从肌肤到内心彻底腐败，夜夜笙歌，美色当前。这样晃晃悠悠，晃晃悠悠，一晃悠就是八年，即使抗日也取得了最后胜利，我却失去了一切，包括情人、财富、青春、前途、命运，还险些失去家庭。

从没谱到不靠谱，从不靠谱到没谱，我还是我，同样的躯体，同样的本质。哦，天还是天，地还是地，只是多了个冬季。这个冬季也实在太漫长了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，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。

你靠谱，你就是谱，但是你已经离我越来越远，几近形同陌路。所以你还是你，我还是我，风牛马不相及。所以你继续高尚吧，我的向日葵，我继续庸俗、平凡，甚至卑鄙。

我不靠谱，尤其是这样一个昏天黑地的雨天。